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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努的私人筆記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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側耳聽聽風聲,慶幸自己的心和年輕時並沒有多少改變,唯一的遺憾就只是沒有好好成長而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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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他是鐵刷還是什麼刷

歷史的探照燈通常打在勝利的一方,不過偶而也有例外。
發生在1815年的滑鐵盧戰役徹底的擊垮了雄心勃勃的拿破崙,從此以後「滑鐵盧」一詞也已成為失敗的另一個代名詞。弔詭的是世人一提到滑鐵盧戰役都忍不住的想為梟雄拿破崙致上讚詞,可憐的那聯軍統帥威靈頓公爵打了勝仗倒成為了歷史的小小註腳。
棒球場上也有這樣的例子。
1986那年的世界大賽,棒球迷不會提起後來順利拿下世界冠軍的紐約大都會隊,只會記得紅襪隊可憐的一壘手Buckner。
那顆由大都會隊的外野手Mookie Wilson所擊出的一壘邊線滾地球,出現在10局下半,當時雙方5:5平手,大都會隊兩人出局。軟弱而且平凡無奇的滾地球並沒有如預期的滾進了Buckner的手套,該死的小白球就在幾萬名觀眾面前眼睜睜地從Buckner的兩腿間火車過山洞般滾了過去,這一個失誤讓Buckner背負千古的罪名,成了名符其實的「胯下之辱」,也讓Buckner永留棒球史冊。
我看過比這個更令人同情,更驚心動魄的失敗。發生在撞球臺上,主角是來自愛爾蘭的Snooker選手Ken Doherty。
棒球場上和戰場上的失敗固然有個人的關鍵因素在內,但怎麼說失敗終究是集體的,結果也會由整體承受下來。發生在2000那年的溫布利大師賽不同,巨大的挫敗,濃濃的愁苦永遠也只能靠主角Ken Doherty獨自在內心默默地稀釋掉。
由於Snooker撞球在台灣不是非常熱門的活動,容我多花點篇幅說明一下當時的情況。
2000那年的Snooker職業選手世界排名,Ken Doherty雖不差但也不算頂尖,排名第七的他在溫布利大師賽中一路過關斬將,打敗了排名在他之前的對手後進到冠軍決賽,最後的對手是當年排名第六的Matthew Stevens。
Ken Doherty一直都和第一名無緣。就Snooker裡最廣為人知的兩項賽事----斯諾克世界錦標賽和溫布利大師賽來說,在這之前Ken Doherty只有在1997拿過一次世界錦標賽冠軍,從未在溫布利大師賽拿過冠軍,Snooker職業選手世界排名最好的名次是1997年第三,其他許多年裡總是在第六和第七徘徊。
更值得一提的是他從未拿過「滿桿147」。
在Snooker比賽中,如果不考慮對手犯規後所加進來的分數,每一次紅球入袋後都能有效選擇分數最高的黑球攻擊取分,而且最後能依序將所有色球打進球袋。那得到的分數就是147分,稱為滿桿。
就像保齡球比賽中連續十二次擊倒全部球瓶後獲得300分一樣,在正式Snooker比賽中要打出被稱為「滿桿」的完美147分是非常困難的,要技術也需要運氣,所以147分是所有頂尖Snooker選手一生都夢寐以求的。對Ronnie O'Sullivan或是Stephen Hendry這種多次排名第一的選手,拿冠軍像喝開水一樣或許並不算什麼。滿桿147他們也都在各項正式比賽分別中獲得9次之多了,但像Ken Doherty這樣實力在高手邊緣,攀上峰頂也總是欠缺那臨門一腳的球員而言,內心很渴望一個冠軍,也很需要一個147滿桿來肯定自已的實力。
冠軍決賽是19局搶10局的比賽。
14局結束Ken Doherty以5:9落後給對手Matthew Stevens,正苦苦從後面追趕上來,比賽進行到第15局。雙方你來我往的幾次安全球防守後,Ken Doherty掌握了一個可以進攻的機會打進紅球,也順利的做到黑球後開始進攻取分。球分散得恰到好處,是很有可能取得高分的球形,不過誰也沒料到結局是那樣的戲劇化。
略嫌削瘦但面龐俊秀的Ken Doherty鏡頭下整張臉顯得柔合,只有偶而照到右側臉頰上的那道明顯的疤痕時才稍微感受到一點堅毅與剛直的輪廓,但也看不出有任何的緊張。
就一個Snooker選手而言,心理素質的要求顯然要比其他任何體育競技要重要得多。高手對陣,是容不得任何細微的差錯的,可以想見的任何一個呼吸與手指的顫動都有可能影響出桿時的流暢與準確度,最後甚至決定了比賽勝負,也就是說能不能管控壓力顯然會決定勝負成敗。就這點來說,Ken Doherty的表現只是一般基本要求而已,不算特別。
比賽中Ken Doherty沒有多想,以他練習了一千遍一萬遍的節奏出桿、繞著球台,偶而會習慣性的伸出舌頭舔一下上唇,不急不徐地打進了每一顆紅球,比較幸運的是顆顆紅球進袋後都順利做到了黑球。
一桿破百後,觀眾照例給了選手如雷的掌聲。
接著Ken Doherty沒有任何失誤的清光了15顆紅球,因為每一顆都做到了黑球,所以得到的分數是120分,這時觀眾的掌聲更急切,喧囂喝采也更熱烈了。全場觀眾包括Ken Doherty的對手Matthew Stevens應該都在想著另一件事----這會是一局147得分的比賽嗎?
就像棒球比賽打到第七局,紀綠板上所顯示的是無安打,沒有保送、沒有失誤、無人上過壘包時,全場觀眾的興味就不會只是想看一場球賽的勝負而已。大家會屏息等待,防守球員上場時神經會特別緊繃而顯得不安,下了場在休息區時也不再嘻嘻鬧鬧,而投手常常就只是一個人孤零零坐在一旁沈思。這時轉播單位會選擇某些舊比賽片段重播---可能是David Cone對博覽會那場或是Randy Johnson對勇士隊那一場,David Wells對雙城隊那場也可以,而無可避免的Don Larsen在世界大賽投的那唯一的一場鐵定也不會放過…反正能選擇的不多。播報員也會再三暗示大家可能參與的是一場非常不一樣的比賽,見証的可能是歷史上最珍貴的一刻,但就是不會提「Perfect Game」。雖然以結果論,最後破局的成分居多,畢竟大聯盟130年的歷史裡只出現過17場完全比賽,平均每15,000才可能出現一次,但無論如何總會搞得大家緊張兮兮。
這場比賽當Ken Doherty清光了所有紅球而且每一顆紅球配合打擊的都是7分的黑球時,開始不安了。他心裡想著,如果真的能打出147的最高分,那這將會是大師賽1975年舉辦以來第二次,更是他個人的第一次。而且擺在眼前僅剩的27分色球難度並不高,這是第一次他距離滿桿147這麼近,而且光這一局單桿147的滿分就能為他贏得價值8萬英磅的跑車(近450多萬台幣)。
Ken Doherty深呼吸了一下,拿起架桿器順利將第一顆黃色球打進左上方底袋。畢竟是沙場老手,外表上看不出特別的表情,像一塊從冷凍庫裡取出的金屬顯得冰冰冷冷,連嘴角都看不出絲毫有放鬆的感覺。
隨著每一顆色球入袋,觀眾的掌聲一次比一次響亮,拍掌的時間似乎也更久了,不安的情緒也漸漸的瀰漫開來,一次比一次強烈。
這場比賽的對手Matthew Stevens和Ken Doherty一樣也沒拿過147,他甚至沒參與過得分147的比賽。此時他的心情顯的非常矛盾,一方面他很想和觀眾一樣看到難得出現147分的比賽,但他很怕對手打出147後帶出了士氣,會大大鼓舞了Ken Doherty而造成比賽逆轉。鏡頭掃到Matthew Stevens時這種心裡衝突很明顯,他有時焦躁不安地不斷用左手輕搔著側面的頭髮,有時雙手合十摀蓋著嘴巴,似乎焦心祈禱著他的對手完成任務。
終於倒數第二顆的色球-----6分粉紅色的球進右邊底袋了。母球停在右側,黑球則靜靜的躺在七分的點上等著Ken Doherty出桿擊球。此時觀眾更不安了,拍掌聲久久不歇,裁判極為自制的舉起帶著白手套的右手示意觀眾停止鼓噪,頓時全場安靜下來,大家等待著白球將黑球打進球袋,見証完美的147分產生的時刻。此時整個球館顯得鴉雀無聲,鏡頭帶到Matthew Stevens時他雙手枕住後腦,任意梳攏著其實非常妥適並不需要打理的頭髮,再過一刻,他像好奇看魔術表演的小孩,側著身調整被Ken Doherty擋住的視線,專注的看著Ken Doherty準備將黑球打進左方底袋。那一刻他是為Ken Doherty加油的!好像Ken Doherty是自已親兄弟而比賽的對手不是自已而是另有其人。
我不知道在Ken Doherty出手的那一刻裁判心中是否暫時忘記了應該中立的立場而選擇和所有觀眾一樣替Ken Doherty加油,我唯一能確定的是上天並沒有,而且祂顯然的非常殘忍。
這是我所看過最接近147分而最後功虧一簣而未能完成的比賽中讓我最不忍心的,因為出了錯不肯合作的是最後一顆平凡無奇的7分球,位置就在Ken Doherty打了千千萬萬次甚至閉上眼也能打進的7分點上,母球的位置也很理想。
黑球最後在洞口彈開了,在台邊晃了二次後滾離了球袋,以撞球術語來說打太厚了,一切顯然不能重來,觀眾哇一聲,不敢置信的情緒暫時蓋過了悲傷。Ken Doherty只是舔舔舌頭,像所有比賽、任可一次打擊結束後一樣走回座位,球台到座位的距離並沒有因為挑戰147失利而變得遙遠,鏡頭裡的Ken Doherty深沈的自責與沮喪顯然還沒開始。要不是怕失態,我想Matthew Stevens應該會很想走過去抱抱Ken Doherty,那時他的表情是嘆息,甚至想要求裁判讓Ken Doherty重新有一次打擊的機會,當時惋惜與同情的情緒顯然暫時模糊了雙方是比賽對手的敵我關係。
Ken Doherty錯失了這一局單桿147滿分的機會後,心神不寧的打到最後,最終也就以10:8輸給了Matthew Stevens。時至今日,Ken Doherty雖然還在努力,但排名不斷下滑,他仍舊沒有為自已拿過147滿桿,也沒有任何一次如此接近過。
這是九年前的一場比賽了,總覺得上天如果認為Ken Doherty不應該得到147的榮耀,那在他分數過半贏了對手時祂應該就要喊停,或是一桿破百後阻止,再不然也可以在打擊任何一顆色球時詛咒他失誤也行,不應該殘忍的在一個人如此接近成功時讓他挫敗。所以看完那場比賽的當時,我似乎也感受到了Ken Doherty的低落。
以下介紹一則令人莞爾而清新的新聞,也順便為這篇冗長讓人不耐的文章下點結語。
台灣的棒球投手倪福德在大聯盟初登板時面對的第一個對手是運動家的Jason Giambi。有趣的是新聞上說倪福德將大名頂頂的Jason Giambi三振後不當一回事的說:「管他是維士比還是什麼比」。
果然很有台灣味!
於是我想那場大師賽裡如果Ken Doherty不在意那是不是締造自已職業生涯裡第一次147分紀綠的比賽,也忘記了147分可以得到價值450萬台幣的跑車,這樣的話那顆黑球就會聽話乖乖入袋了吧!
再者,成功或失敗有時並不是那麼理所當然的對立,以結果來說Ken Doherty也只是失去了一場比賽的勝利,如今依然健康的在打球不是嗎?要不是那場受到巨大詛咒的比賽,Ken Doherty也許也不會讓人如此人記憶深刻-----就像紅襪隊可憐的一壘手Buckner。
從另一方面來說,人生無可避免的有時一定得面對像邪惡帝國Mark Teixeira那樣的強打者,即使是負著極大壓力的大聯盟初登板,也得暫時忘記被打全壘打的恐懼,學著像倪福德一樣想著:「管他什麼鐵刷還是什麼刷」,然後盡力把球投出去就行了,人生有時需要的就這樣單純的豪氣與勇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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