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努的私人筆記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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側耳聽聽風聲,慶幸自己的心和年輕時並沒有多少改變,唯一的遺憾就只是沒有好好成長而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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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天真」的孩子們的一封信

「告訴我們,如果能為你們村子做一件事,那會是什麼?」
「尊敬的大人,你們在力量和耐力上實在不能教我們什麼,我們也不羨慕你們不安的靈魂──也許我們還比你們快樂些?但我們會想讓孩子上學,在你們擁有的所有事物當中,我們最想給孩子的就是學習。」 ---愛德蒙.希拉瑞爵士和烏爾奇思.雪巴的對話(摘自《雲端上的校舍》 )

 

長大以後我才知道,我出生那個時候這個世界其實相當不平靜。
那時以色列正全力展開佔領加薩走廊的軍事行動,美國也還深陷在越戰的泥沼中掙扎,反戰示威遊行遍及全國各州,老謀深算的尼克森歷經兩次選舉挫敗後終於重新立足政壇巔峰,入主他夢寐以求的白宮,正積極替前任總統詹森留下的爛攤子收拾殘局。而台灣和美國的正式外交關係也開始變得令人擔心..
我是家裡連著三個姐姐後的第一個男生。重男輕女被視為真理的那個年代,父母親非常開心的迎接我的出生。不過我的童年並不是開心的!孤單的情況像是頭瘦小的瞪羚誤闖了黑白條紋醒目的斑馬群裡那般的不自在。物質困乏所造成的生存問題不是主因,因為生存如果只是單純的活著並不是多麼困難的事,貧窮所帶來周遭的岐視與安全感缺乏才會讓人時時刻刻得提心吊膽、小心翼翼。
我的童年可以說是在極端自卑下成長的,每天張開眼第一件得思考的不是想要做什麼,而是可以做什麼,得看著所有人的臉色,也許是父母愁苦的臉色,也許是師長可憐同情的臉色,但大部分都是同學嫌惡的臉色…..種種籠罩在身旁的輕質空氣卻沈重得像鉛塊般壓在胸口讓人難以喘息。
其實我不知道父母親有多苦,但我知道我們兄弟姐妹們都很苦。學校老師們指定要交的學雜費不用說了,連教學用具材料-----蠟筆、畫圖紙、高音直笛….無一不是缺乏的。
當時我不知道讀書有什麼用,我只知道遠在台北紡織廠日夜加班的大姐每隔一段時間就會來信(誠摯剴切但屢屢錯字)告訴我書讀好了就可以不用再過苦日子。而她會殷切的要求我把一科一科的成績如實的寫在信紙裡。通常我把整份成績單和獎狀放在信封裡告訴她我的學業成績多麼讓人放心,回報她的期盼。
另一方面我可以說是為了老師提供的獎品而讀書的。從來我都不喜歡獎狀,因為那一張紙除了用來糊殘破竹泥牆上的破洞外,一點用處也沒有。但一枝鉛筆或一本作業簿不同,那可以讓我很安心繳得出老師要的作業。
多年以後,我看電影《魯冰花》裡有繪畫天分的古阿明硬是被鄉長的兒子擠下了名額,作品沒能代表學校參加比賽,難過但仍淡然的對著愛護他的郭老師說出:「反正有錢人家的小孩,什麼都比較會」,那時我的心就會糾結絞痛,然後努力忍住淚。
那個年代是這樣的,有錢人家的孩子真的什麼都是好的。他們衣服總是乾淨的,晨間衛生檢查,老師要求大家攤開手帕、衛生紙時也不用謊稱忘記用來掩飾家裡根本沒手帕可帶的羞赧。他們鼻子上永遠不會掛著令人噁心的鼻涕或是直接用手揩擦而留下的汙漬,衣服上的釦子也總是整整齊齊且牢牢靠靠,而我從親戚家裡承撿來不合身的舊制服上的釦子總是七零八落,即使是完整的五顆中也總有兩三顆是來路不明且樣式不協調的雜色。
家裡有父母親可以指導或是參加課後補習,所以他們成績即使不是最好的也不會落後太多。因為家裡有童書和報紙,當沒有上過幼稚園的同學還用國台語夾雜交談時,他們能寫得出比同年紀同學還要通順的文章,教室走廊公佈的美術和書法優良作品也常常是他們的。
今人難以置信的,他們能看著五線譜彈琴。他們也通常是幼童軍,可以穿著花俏的藍色小帽子和在脖子上圍上令人注目的領巾,手持威儀十足的棒棍在運動會中表演或象徵性的糾察著小朋友的會場秩序。老師垂詢他們時的語氣是溫和的,帶著期盼和討好,而一般學生犯了錯就像該死得下十八層地獄般受到嚴厲的責罰。
他們中午的便當是熱騰騰由母親親自送達學校門口的,而我的便當夏天和冬天一樣冰冷,菜色永遠是蘿蔔乾和蛋以近9:1那樣比例混煎出來的。我永遠不明白的是,為何同學的飯盒裡有完整的蛋白和蛋黃,而我飯盒裡壓在米飯上乾扁黑黝黝的那一塊東西也叫煎蛋。我不知道世界上有一種叫荷包蛋的東西,就像阿富汗塔利班政權下的穆斯林不能理解為何在地球上另有其他國度的女性出門可以不用包著密不透風的頭巾,可以在街頭公然和喜歡的男人接吻,甚至於可以和陌生的100個男人接吻然後喜樂的當成完成了一個偉大的浪漫夢想。
後來我學會了遠遠躲起來避開同學打開飯盒,因為我知道我可以忍受自已的飯菜,但我沒法承受同學的問話:「為什麼你的蛋和我的不一樣呢?」
那個時代做錯事的孩子是會被毒打的,用任何可以造成肢體痛楚的工具----木棍、藤條…通常是竹枝。有時是小孩真的犯下了不可原諒的錯,像是偷竊、抽煙、賭錢或打架,但通常是只要危及成年人的虛榮或沒能聽從命令要求,甚至於只是肚子餓在不是吃飯時間偷飯菜吃,小孩就會被猛抽狂打直到痛在地上打滾哀嚎。有的父親甚至會把孩子吊起來,讓所有鄰人來看他是如何公正嚴明的在執行著家法,維護著家庭在小小村落裡的門面和尊嚴。
我很少犯錯,不是因為乖巧或道德上的理由,而是我承受不起那樣的狠打和羞辱。有一回玩得過晚,幾乎就快來不及趕上回家吃晚飯的時間,更要命的是我弄丟了拖鞋。於是我打著赤腳抄近路回家,快步穿過一個暗巷時,一片木條板上沒有打平的銹蝕鐵釘直接貫穿了我的腳底板。我選擇沈默像什麼也沒發生過一樣回到家,沒有掉淚也沒有喊痛,不是因為勇敢,而是腳底滲血不止的那一天我不想再得到另一頓毒打。
孩子們,這些事都是真的!而且那個時代沒有想像中遙遠。那個時代雖然殘酷但確實讓我成熟長大!讓我知道什麼是苦,會讓我不想再受苦的那種真正的苦,也會想盡可能的讓我的孩子還有照顧得到的孩子們(包括你們)不再受苦。
告訴你們這些是因為看到你們整天吵鬧不休,無視於師長存在也完全不在意課業,我想讓你們知道在冷冷的天能穿著保暖的衣服,圍著漂亮的圍巾和中午能有熱騰騰的營養午餐可以吃,打開書包各式文具一應具全,書籍、紙張都不缺,可以無憂無慮的上學……這些都不是那麼理所當然的事。
當我用了一堂課,因為記憶喚醒幾乎忍住淚才能說完的事,過程中你們依然吵嘈不休,其間甚或還有同學哄堂大笑,這讓我連最後一絲絲想要生氣的力量都流失了。
耳畔感覺到遙遠的地方像信風一樣傳來專家的話:
「孩子們有不同的特質,要尊重個別差異」
「孩子需要關懷!老師要努力建構一個溫馨祥和的校園」
「孩子犯了錯,需要的正是老師的鼓勵,一味懲罰並不是最好的方式,並不能解決問題」
「老師除了教育專業外,還必須有情境管理和班級經營的能力」
「孩子們只是太小,他們還不懂,但有一天他們會懂的
我比較駑鈍,沒有學過很多的理論和受過太多訓練,但我可以請問專家嗎?「這些孩子什麼時候會懂,用什麼方法可以讓他們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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